关于自由
普通人很难想象,我们日常生活里常提起的”自由”,最初来自于恶。巫医萨满教,没有这个问题;多神教,没有这个问题;二元神教,也没有这个问题。而到了一神教这里,因为吸收了古代希腊文化中至善这一形而上的思想框架,同时既然上帝是至善,完美的,那么生活里的恶就必须有一个为之负责的缘由。而这个承载恶的容器,就是自由。
当人类面临诸多选择的时候,人们在追求某种“自由”吗?很难说是。比如说,如果你求解一个最优方案,那么这个方案在很多局部场景下是特定而唯一的。追寻最优方案,是追寻特定的方案,乃至一种预先存在的方案。这就像是鱼去追寻鱼钩上的饵料。
放大一点,人们在追寻“幸福”的时候,可以说人们在追寻“自由”吗?假设一个人吃不饱,穿不暖,身无分文,外受威胁,恐怕大部分人会觉得,做一个奴隶幸福活着,总比做一个自由人悲惨死去好。人们都或多或少声称自己追寻自由,但在生活里,这东西并不那么吃香。比如,恐怕绝大部分父母都对子女施加了极大的控制,却需要声称为善。
本文要义:作者追溯”自由”概念的神学起源,并论证人更执着于追求确定性而非自由——“自由”在现代的真实功能,更多是将对外部控制的不满合法化,以消解群体性对抗。
简短来说,人们追寻确定性,要比追求“自由”执着。追寻确定的学区房、追寻确定的优秀教育、追寻确定的出人头地和其他可以被贴上“幸福”标签的事务。这恐怕才是常态。
在“自由”这个概念出现以前,人们甚至从未在乎或者思考过这个问题。在那个时候,人们就知道,自己有一个确定的轨迹。至于这个轨迹受什么影响,人类也发明出了各种各样的不同想象。有些人把这个轨迹归咎于“命运”这种抽象的概念;有些人将命运这个概念人性化,于是就有了神;后来因为数学和天文学的发展,人们又有了易学和星座这些。到了最近一百年,因为血型的发现,人们又逐渐发展出“血型决定命运”这些新鲜但其实老旧的系统。无论我们观察其中任何一个系统,我们都很难归纳说,“自由”在其中到底有什么容身之处,或者能够扮演什么角色。
人类对神经网络有了更多认识后,“人有自我选择”这个虚假概念显得更加不堪一击。在这个迄今为止最精密的生理系统中,人竟然有“意识”这种并不需要存在的东西,这才是到目前为止人们最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分明看到,如果我们把意识从另外一个人的身上驱逐出去,也丝毫不会影响这个人做出所有正常的应对和反应;这个人可以通过先天固有,和后天习得的反射,每天上学或者上班,和你对谈入流,而不需要有任何“意识”的介入。不过,这个问题远超出这里短文的范围,至少一笔跳过。
如果一个人,他自己的选择总是带来错误和灾难,总是给自己带来痛苦和不好的结局。后来,他总是听从另外一个人的建议,从此之后他总是获得满足和收益,总是获得快乐和平静等他所喜欢而期望的东西。那么到最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自由”选择呢?可能正常的人类都会选择放弃自己的选择过程,只遵循另一个人给他的建议,最后把这种建议转换成一种对命令的执行。
也许我们把这个叙事反过来,更能理解现代意义上的“自由”:这就是对现实的不满,对外部控制的不满,最终呈现出来的战斗欲望和。即“对通过自我决定,换取更好生活确定性”的渴望。显然,很难说,打破了一种枷锁,就一定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我想哲学家、社会学家和科学家们都能认识到这一点,历史学家和已知的历史更是佐证无数。所以“自由”这个概念,更多是用来平衡这种战斗欲望,通过将这种欲望直接暴露在社会之中,以合法的形式划归责任归属,从而消解群体性暴力对抗的可能性。这种机制,就像是就像是用全民投票来和平更迭最高政权一样,这种反直觉的操作,相当令人惊讶。
写到这里,真是让人觉得有趣。我很可能又造了一次别人早就造过的轮子。虽然粗浅又笨重,但这个过程很有意思。可能我的乐趣,就是追寻这种过程,大过于追寻一个确定答案。所以我也追寻确定性。只不过,我是追寻乐趣和过程的确定,而不是答案和结果的确定。尽管各种答案和结果,都会产生它自己应有的影响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