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里的金鱼,该如何看待自己的命运?水中的蜉蝣,假若知道自己的一生,它们会如何度过?画在二维平面上的智慧生物,它们可以通过实验和猜测,来构建一个极其可信存在的三维世界,同时明白自己生命的界限。它们又会如何规划自己的生存和发展?以上所有问题和处境,和人类自身所面临的处境一样,也和每一个体相同。

人的命运,和二维平面上可以自我复制、自我演化、自我解释的自动元胞机,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而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一点,会给我的内心世界带来一种重创。

也许是因为,在过去三十年的成长历程里,我的内心中。潜移默化的建立了一个大写的人。或者说,是我以为的那个人。人文主义也好,人本主义也好。人是高于一切的。人虽然从万物之灵的王座上跌落下来,但毕竟和其他生物一样,多少有自己的优势。人,都有自己追寻的轨迹和叙事。毕竟还有自己身为人的意义和骄傲。而这正是心灵的土壤,是心的根茎,是灵的基石。

但是,要小心。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视野投射到人类以外。在人类以外的地方,是意义的荒漠——这难道不显而易见?人生存在自己编制的意义大网之中。只有在这网中,人才存在,才活着,并且以网本身的形式存在。

本文要义:本文探讨人作为意义编织者的本质——人生存于自己构建的意义之网中,网络之外是无意义的荒漠,而人的使命是将这张网延伸至光所能及的最远处。

在网络的边缘,是人类触及无边黑暗和未知的前线阵地;在网络以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世界,是一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就算是人类尝试把自己透视到这网络以外,所能想的也不过是:“我能对这未知怎么办?” 而这个问句正好是把人类投射到外部未知的过程,正好是编织和扩展意义之网的过程。是人显现而存在的过程。

我知道,随着世界的演化,迟早有一点,人的意义和定义会继续发生巨大的变化。那时候的人,和现在人们以为的人,有着巨大的差别,以至于很难被看做同一种生物,即便是他们面目相似。这有点像是,农业文明之前的人,工业文明之后的人,那么大的差距。有很多相似之处,有很多不变的心灵特性,但说起差别,也可以看做大相径庭。

所以我那时不懂,以为自己年轻气盛,可以 恣意妄为,肆意出击,才把自己陷入到这骇人而又可悲的场面。没错,未来的人类将不是现在的人类,古典的人类定义正在加速崩塌,新的人类定义逐渐呈现。这是个渐进过程。不应该,也不会是一个剧烈过程。这和生命、心灵对环境本身的适应过程类似。剧烈的变化更多摧折生命,而来不及适应的生命体,往往就在这种时候戛然而止。

在人类以外的地方,不过是形形色色的模式(Pattern),恰到好处的组合。而这些组合的原因,可以一直追溯到那第一动因的起源。其他的因果解释,只不过是人为了方便,所做的短期解释。而我们用来追溯和解释这些模式的模式,也不过正好是这些模式其中的一种。如果我们要取这后一类模式一个名字,大概就是:“可以做出解释,同时可以做出自我解释的模式”。而这,也许就是未来的某一天,人的一种定义。在这个定义之上,依然是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有着悲欢离合的世界,有着酸甜苦辣的世界。是人寄寓其中的世界。或者,一言以蔽之,这整个加起来,和里面的每一点,都是人的存在,是以结构和连接的方式所存在的,这样的人。

如果我在这件事情上能总结出什么教训,也许就是:如果没有做好准备,不要轻易凝视深渊和黑暗。但是,也不能一味逃避。这也许又回到了人类的宿命,本身存在的方式。

西西弗深知自己的命运,他会怎么做?

普罗米修斯明知自己的下场,他会怎么做?

俄狄浦斯早就知道自己注定的结局,他又会怎么做?

这些是意义之网早已编就的,值得借鉴,给予人滋养、力量和希望的意义微光。

人啊,请你去到到那光所能及,最远的地方。

在那里传颂人的诗 。

那光,就是人。

那诗,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