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艺术家 Jason Ratliff。

昨天我写到,创新的词源可能是 Create/Creative。后来想,这可能还不对。

创新,更可能是”Innovative/Innovate”,而不是”Create/Creative”。

Innovate: make changes in something established, especially by introducing new methods, ideas, or products. 在实施的过程中做出改变,特别是在实施新方法、想法、和产品的时候。

昨天文中本来有一个描述,我后来删除了。这个描述是:“在面对一个已知的问题的时候….”。在一系列的排比里,并没有用到“面对未知问题”这个反比,所以反复强调“已知”,有些多余。

这正是问题所在,也许还有一种更难的创新,这就是“在面临未知问题的时候”。这个问题正是昨天也提到的, Create 的字面含义:“从无而生 form out of nothing”。

本文要义:在”解决已知问题”的创新之上,还存在一种更难的创造——面对未知问题从无中生有,而现代艺术正是这种创造力在人类文明层面的集中体现。

当你遇到一个已知的问题的时候,你至少还有一个可奋斗的目标,可以想法设法去解决它,哪怕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无法解决,但你至少知道这个问题是啥。

相对而言,还有一种更大的问题,这就是:不知道问题是啥。这种情况不仅是存在于社会,在能在个人的身上随时可见。

关于个人和社会的,那些真正重大的问题,很多的属于这一种: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试想一下,我身上有很多的问题,但我意识不到。那么我连一点解决的机会都没有,除非我被别人告诉,而且在心底承认这是我的问题(很多时候可能会在口头上否认)。

有些情况下,只要有好的老师,就可以补充自己的知识体系,看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或者是好的朋友,以人为镜,也可以弥补这一点。然而推导一个极端,在完全缺乏外力的情况下,单独的一个人,要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我是说,甚至不准去读书,在书中寻找灵感或者答案。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突破自我。而突破自我所用的方法和创新是完全一样的——试错。努力,持之以恒,以勤补拙。不断积累试错的经验。也许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但总是怀抱着一种希望,所有的这些经验在有一天可以连接在一起。

这就是一种从无中创生的创新——创造

在这件事情上最为知名的,就是艺术家。

艺术家固然可以解决一些审美需求或者阶级差的需求,然而站在最前沿的艺术家却面临着这样的绝境:他们既不试图取悦于任何人,也无法解决任何具体的问题(因为他们是艺术家)。他们的终身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突破自我,同时突破整个艺术史。只有这样,他们的艺术作品才能开创新的艺术流派,并且将一种全新的思想注入到人类社会。

现代艺术就是这样。随着照相机的兴起,艺术家们被迫要寻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以前,他们的工作更像是相机,需要尽可能真实地描摹下所见到的一切,越逼真越好。相机出现以后,一方面是一种放逐,一方面也给与了他们自由。(说到这里,很类似于人工智能兴起的现在)。

艺术家们所做到的是什么呢?他们从描述真实世界的光影,转为描绘人类思想的世界——这是相机所做不到的事情,也是以前没有人敢做的事情。全新的艺术形式被创造出来,新的思想注入到我们生活里的各个领域:简洁的线条,流畅的表面,鲜明的对比色。

在古典时代,人们看到一个艺术作品,是对真实世界的模仿:健美的肉体,肉感的身躯,衣服上的折痕栩栩如生。而在现代,人们看到一个艺术作品,不论人们有没有意识到——他们所看到的不是别的,其实是自己的思想——的一种可能性。这也就是为什么,现代艺术总是给人以启迪,并且增长人类的创造性。

古典艺术举例

现代艺术举例

简而言之,这些艺术家解决了人们所未知的问题:点、线、面,色彩。这些东西并不存在于外部的世界,而是存在于我们的思想之中。一种巨大的自由被释放,人的认知被进一步解放。从这一刻开始,人在现代化的道路上横冲直撞,开辟出了前所未有的局面——而这一段历史,被历史学家们称之为“现代”。

这就是一种创造——在迷雾中寻求出路,在无中创建新生。在人类社会的层面是如此,在个人的层面也是如此。

创造的难度远远大于创新,而我们绝大多数时候也并不需要去创造,只需要更多的创新。在很多时候,好的老师,好的朋友,要远比自我尝试,突破自我要有效得多。所以学习,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更有效的手段,我们并不能,也不能指望,每个人重新创建微积分或者三角函数。

这是整个生物圈演进的必由之路,人类的命运,恐怕也是每一个个人的使命:在最困难的时候,在最未知的边境,面对未知,经过最艰苦的努力,承担最大的风险,最终做出创造。

这是前往未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