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问题,就是创新。

图:艺术家 Jason Ratliff。
创新这个词,现在很常见,但它的意思却未必明确。
比如,什么叫做新呢?在这个宇宙里,难道还会有新的东西不成?如果宇宙是有限的,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包含在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称之为是新的东西。如果宇宙是无限的,那么无限猴子理论告诉我们,这个宇宙依然包括了所有的可能性。也还是说,没啥新的东西。
无限猴子理论:让一只猴子在打字机上随机地按键,当按键时间达到无穷时,几乎必然能够打出任何给定的文字,比如莎士比亚的全套著作。(引自维基百科)
从词源上来说,创新这个词来自于英语的 Create 或者 Creative,意思是”从无而出 form out of nothing”。这句话很费解。既然是无,怎么可能变出东西来?按照能量守恒定律的的解释,物质和能量总是相互转换。我们看到的所有东西,比如星球和日光,我们人,身上的所有皮肤和血脉,在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一刻,都属于同一个不可分的东西,不分彼此。从这一点来说,”新”也不存在。
后来我逐渐意识到,总是从这种模式来看日常生活,不能真正懂得并解决一个问题,只会变成真正精神病。
本文要义:通过词源追溯与极限思维法,论证”创新”的本质是解决问题,并由此解释为什么人们追捧创新、厌倦伪创新,以及真正有价值的创新者意味着什么。
然而,创新,既然我们总是在用这个词,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单纯的新的组合,不能算创新。抓一把围棋随机地撒在棋盘上,每一枚都精确地放在交汇点上,没有创造出任何新的东西。强大的人工智能利用神经网络和机器算法击败了人类,但我们都明白人工智能并没有创造出任何新的东西——它只是充分利用了我们已知的所有东西。反过来,正好是人类创造出了人工智能。
出现一个新生事物,以前没见过,也未必是创新。它可能毫无用途。有可能是太超前——比如特斯拉的电圈,达芬奇的直升飞机。或者这个社会无法支撑起这种发明——就像是古代人,拿着全套汽车制造图纸,也别想造出一辆真的汽车。还有,最大的可能是,这种“新”东西早就有人尝试过了,只是没有效果,所有早就被放弃了。
直到这几天,当我把“创新”和“解决问题”这两个概念连贯起来,发现我的困惑忽然一扫而空,我的问题迎刃而解——按照我一贯制仗的后知后觉,我感到非常庆幸。
这个命题很好解释,最简单的方法是使用我最喜欢的一种思维方式——极限思维法。
极限思维法:当我们把一种或者多种现象(或者变量)推向一个极端,这种夸张的手法很容易让我们看到其中的荒谬之处,或是凸显出其中的合理性。
比如,我们考察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有什么特点?这些问题的特点就是:没有人可以解决。
是不是因为人们都太笨或者太懒?当然不是。无数聪明和勤奋的人,花了终身的功力攻克这些问题。他们尝试了相当多的办法(严格来说,不能是无数的方法)。这些方法的数字数千乃至数万倍于我们的日常预期。但没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最终是怎么被解决的呢?方法各自不同。
有些问题,比如大运河,有一些在过去的2000年里被解决。数十万的人力被一个高效集中的政府组织起来,数十倍到数百倍的粮食(运粮的人也要吃饭)被消耗,花费数年到数十年的力量,终于完成修建。有一些大运河,一直要到近代,有了现代技术的帮助才得以完成。
如果说金字塔,大运河这样的工程主要依赖于人力和管理,那么曼哈顿工程就是一个集人力和智力的超级工程。这些工程的解决过程里,我们看到的是被集合起来的力量,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组合方式,而这种组合方式,最终解决了一个问题。
还有一些问题,比如科学问题,是科学家们一代又一代的积累,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的试错得来的。这些真正的进步一点都不神奇,而是充满了令人沮丧的失败,在千万分之一的机会里,发现那一点令全人类振奋不已的新发现。我们人类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尽量利用我们已有的智力、合作和已有的知识,尽量提高这个概率。但一旦这样的发现被确认,它有这样一种特征:相比所有以前错误的尝试,它是前所未有的,与众不同的。最令人熟知的,也许就是爱迪生发现灯丝的过程。
牛顿和爱因斯坦天才的头脑固然极大地推进了科学的进步,但我们不应该忽视这一点:牛顿和爱因斯坦是整个人类社会养大的。没有干净的饮水,没有和平的环境,没有足够的食物,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更不用提他们所利用到的前人的所有知识。也就是说,我们所指代的所有伟人,或者任何人,首先是社会的结晶,其次才是个人的努力。
前面提到,难题的特征是,经过所有已知的尝试,都无法被解决。那么,难题被解决的特征是什么呢?经过艰苦的努力,出现了一种未知的尝试,而这种尝试解决了问题。而正是这种“未知感”给人以“新”的感觉。我们并不能说,解决问题,是因为出现了“新”的东西。是我们经过了努力和尝试,解决了问题,才出现“新”的解决方案(作为一种表象)。
所以,所谓创新,实质是解决问题。
一旦建立了这个假设,将它运用到各个领域和想象,我发现我的很多困惑都可以得到很好的回答。
为什么我们总是对创新有着一种积极的情感?因为它是创新?不可能。我们喜欢创新,拥抱创新,是因为创新解决了问题。在古代,没有新的问题需要被解决,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创新,而是“以老为贵”,一本易经可治天下,越老的都东西越值钱。一直到了近代,人类社会开始进入初步繁荣时期,在飞速发展的社会就像是人走路的姿势,要把自己先摔出去(出现一个问题),然后才能走出下一步(解决一个问题)。所以越是到近现代,人们对创新越是心怀积极的情感。而人们对年轻人的尊重和推崇也只是一个副产品:因为正好是年轻人具有的一些特征,可以有更大的概率可以解决问题。
为什么我们有时候提到“创新”就很头痛?因为这些“创新”一点儿都不解决问题。
为什么投资人总是以“解决了什么问题”作为开头?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对“创新”的要求。但直接提“创新”,意义不大且误导很多,所以提“解决问题”更直接。
当我们说,苹果的创新力在下降,我们在说什么?我们说的不是苹果没有推出“令人眼前一亮”的新产品,而是说:“苹果解决问题的能力在下降”。它再也不能提供像 MageSafe 电源这种解决问题的东西,而是致力于提供 Touch bar 这种“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东西。在这一点上,消费者的需求甚至更加朴素:“别给我扯那些没用的,快给我更快、储存更大的升级,先解决我眼下的问题。”
进一步延展,随着解决的问题不同,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同,创新的幅度也有所不同。
对一个问题,用了一个已知的方法。这算是创新吗?理论上来说,也算。因为毕竟花费了一些思考和时间,在宇宙的时空里创建了一种连接形式。相比而言并不出众,几乎等于没有。这并不是说这就不好,正相反,我们生活里的大部分事务都是由这些成熟的解决方案维持的。而且,通常这都是漫长演化过程里,留下来的效率最高的方法。
对一个问题,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方法。这算创新吗?不一定。高射炮打蚊子就是一例。 用一个小型激光发射出对人和其他东西无害的不可见激光,然后杀掉蚊子,这种效率和安全上的新解决方案,是一种幅度不小的创新。也许我们在不久的将来有希望可以用上。未来也许还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对一个问题,用极其巧妙的新方法,以更优化或者更有效率地解决,算不算创新?各种学霸、牛人、伟人都出没在这个区域。
对一个问题,用很笨的方法解决,算不算创新?未必不算。一个艺术家,用尽一生画出一幅画,精美绝伦。或者一个作家,花费数十年写出一本著作,人人赞叹。这种过程就像是把很多看似微小的努力积累起来,最终变成了一种不同的东西,最终,多多少少地解决一些问题——美感上的,饮食上的,或者是认知上的。我们大部分人,都属于此列。
关于创新就是解决问题这个思路,似乎可以无止境地延展下去,延展到各种领域。这说明,这个观点是一个世界观。而所谓世界观,就是一个透视点。从一个透视点看过去:可以在世界上的所有领域上运用这个观点,并且可以立刻得到对应的解答。
比如人工智能的问题。目前的人工智能,的确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实际上是制作人工智能的人。目前的人工智能,也许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还不能做到像人这样,有着丰富的动态解决能力,可以解决很多的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也许应该自称为“通用问题解决者 General Problem Resovler”,以便和目前的人工智能相区分开来。
在最开始,Computer(现代词义:计算机)的意思,是指“计算师”,指那些专门负责数学计算的人。后来,计算机逐渐变成对机器的代称。也许在未来,人类可以生产出一种“通用问题解决机器 General Problem Resovler”。在那个时候,人就进一步地扩展了自己,拥抱向一个更大的自我。
就眼下的现在,我祝福所有读到这里的人,你已经是,或者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创造者(Creator)。对于信仰宗教的这部分同学,我想说,上帝,一定是一个精通解决问题的存在。
只有能解决问的人,才是创造者。
而解决了问题的人,就是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