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概要:

1、如果社会缺乏变化,我们还需要创新吗?并不需要。因为在过去的数万年里,假设一直保持和平的状态,该做的事情都已经有人做过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老一辈按照自然界的规律交班,然后重复上一辈人做过的事情。

2、只有在社会急速变化时,才有对创新的需要。因为这个社会在加速失去平衡,同时需要更高的速度来弥补它所失去的平衡态,回到一个临时稳定的状态,然后再继续发展下去。

一个变化不怎么大的社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的古代传统社会就是样板。祖宗的成法是最重要的东西,描述了过去数千年来的所有变化。一本易经就写完了古往今来的所有事情。剩下的就是不断从中找到对应部分,解释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对年长者的尊重不是因为僵化的资历或体制,而是年长者的确吃过所有种类的盐,而年轻人迟早有一天也会达到相同的状态。这是一个没有什么意外的社会状态,包括意外本身在内。

本文要义:创新的本质不是标新立异,而是社会这个动态平衡系统在高速变化中对失衡的自我修复——“创新”也许只是”适新”的另一种说法。

人类社会在不断累积知识和财富——长期来说,最重要的是知识,短期来说,最容易积累的是财富。但在数百年的尺度来看,一个人很难感觉到多少变化。公元前两百年和公元后两百年的社会变化可以用“令人震惊,快看速删”来形容,但对于在其中生活的人而言,半部论语学完社会变化的全部框架,并不是一种极端的夸张,而仅仅是:“有点夸张”。与之类似,古兰经,新约、道德经都扮演着类似的角色。唯一例外可能是佛家典籍,动不动就是数百上万卷,让人怀疑佛家到底有没有用心建立一个完美的大一统宗教(答案是没有)。

直到近代文明的兴起,社会变化逐渐加速,足以让一个人在短短的一生里感知到。到现在,这个社会每一天都发生着惊人的变化,几个月之后的运行现象都可能和前几个月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变化都遵循着宇宙里惰性物质运行的基本规律。

只有在这种环境里,创新才逐渐受到重视,年轻人的张扬重新受到尊重。定期扫除几个月之前的过期知识变成了一种必需,同时不断更新环境里发生的最新信息。(虽然更为艰巨的任务是扫除过去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过期知识)。 这件事的时间成本是如此高,以至于人们需要通过付费来提高知识更新换代的效率,从而协调自己的判断和行为效率。

然而,创新在社会层面到底是如何起作用的呢?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的社会是一个巨大的反馈平衡系统。

在这样一个系统里,最重要的不再是个体,而是整个系统可以维持运行下去。(这里不是说个体不再重要,而仅仅是视角的不同)。如果无法维持动态平衡,我们就会看到或大或小的崩溃。

想象一个巨大的漩涡,依靠吸收外部的力量(比如阳光)来维持自己的稳定性。如果这个漩涡有右上侧出现了一个小的破洞,这个漩涡可能会逐渐愈合。然而,如果是一个巨大的破缺,漩涡可能就无法支撑起它本身,会垮掉一部分甚至整个垮下来,变成一个比较浅的漩涡,直到它有一天可能重新发展成一个大漩涡。

一个漩涡

《崩溃: 社会如何选择成败兴亡》这本书里就记载了很多类似的故事,大多数都简单地令人发指:气候变化,没水了。没水了,就没有作物。没有作物,人就要死。人死了,人就少了,复杂的文明也就不复存在。近代科学家和历史学家也有联合研究朝代的兴衰也表现出类似的特征:朝代的覆亡固然有官僚僵化腐败的原因,但导火索却总是干旱、水灾导致的揭竿而起。唯有清朝和民国属于少数的例外,被另外一个更大的浪潮所吞没。

系统级的动态平衡听上去很高大上,实际上是每个人的日常事务:走路、吃饭、睡觉、学习新知识。人每走一步路,都是先把自己摔出去,把自己变得不平衡,然后把自己逐步调整到平衡状态(人走一步1秒钟,但逐步调整可能有一万步)。

人的成长也是这样。小孩子相对简单,只需要学习新的知识就可以了。成年人面临更高的挑战,需要先把自己扔出去,变得失衡,才有机会重新变得平衡,走出新的一步。如果一个成年人做不到这一步,他可能正面临着肢体麻木或者瘫痪的困境。

在这个过程里,人体里的数万亿个细胞以各自的方式环环相扣,组合出人体这个群落,和社会的组成是一样的。社会同样面临着这些问题: 自我麻醉止步不前,还是抛弃现在的自我,快速试错前进?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真理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看上去后者是相对更好的选择。

在一个高速变化的环境,“失去平衡,然后回到平衡”的动态过程,即是对创新本身的需求,不论是对于个人,还是对于社会:如果一个动态平衡体始终是失衡的(一个绝对平衡体其实是死的),那么总是需要补足它不平衡的一面。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出现的会是“创新失败”。

从这个角度来说,“创新”可能并不存在。因为存在的只可能是:“对新变化的适应”。人们是如此痴迷于“创新”——如果有人写下“适新”这个词,可能没有人愿意抬起眼皮,瞧上一眼。

人毕竟还是喜欢自己熟悉的东西,比如说,“自我”。

另外一个角度看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