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解释
当我们看云的时候,我们会说:看,这朵云是马,那朵云是一支羽毛;这朵云是个帽子,那朵云在追逐阳光。我们在对待其他事物时,很少抱有相同态度。
我们认定了这个人,这个桌子,这个榔头,这种认知就很少改变。看云的时候,我们很清楚,云易变。云是水滴的组合,像沙一样。我们很少说,一个人,是一大堆原子和分子的组合。一个国家,是一大堆人的组合。
一大堆水滴按照各自的轨迹行进,恰好在某个时候被一个人看到。人可能说:这云像是一匹马。反过来,在云看来,人也是类似的一片云。如果云有一点解释世界的能力。
包括最基础的感官感知,关于人的一切,都可以理解为各种解释。这些解释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又一个拟合的模型。有时候一个模型会很契合所收集到的信息,可以被反复验证。有些则不能。比如疼痛,悲伤,快乐,到最后可以理解为 0-255 之间的某个某个数字输出。同理,自我感受、社会感受雷同。
本文要义:从看云说起,探讨人类一切认知不过是拟合模型,并追问:随着人对自身解释方式的持续演化,”人”本身将变成什么样子。
一堆水滴的寿命可能有数百亿年,一朵云的寿命可能就只有几秒到几分钟。它看上去可能是一匹马,或者一朵云。这三种解释之间,没有本质区别。如果只是欣赏或者娱乐,任何一种都很好。不过,如果加上实际影响力、效果,以及人对自己生死存亡和利益攸关的考量,这就会涉及到效率问题。这时候,哪种认知效率更高,那么这个生物个体留存下来繁衍的概率就越高。我们日常生活里的所有判断,都基于这样的原理渐次而来。
传承至今的种种认知,墙壁上的火焰影子,或者是飘渺的云朵,是人类从大爆炸开始一脉相承,演化至今,在过去数十万年里最为有效的认知组合,这些认知组合,直接演化的方式刻印在我们的DNA里。
不过,到了最近数万年,人类的数量变得足够多,人类自己投射的概念也变得足够多,单纯依靠过去天生的技能,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于是人类还在持续发明和验证解释,逐一投入验证。我们必须依赖重新学习重新训练自己的模型。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是地球上唯一一种,主要遗传“学习和组织能力****”的生物。
如果我们认真讨论,会发现,云是在这一刻,这一地的一种组合,然后在另外一端,诞生了一种解释;反过来看,在这一刻,这一地,同时存在另外一个组合,这个组合就是与之对应的解释。我们也可以把这两种东西看作一种东西。比如说,某种解释本身,正好是原子和电子们运行到特定时空而呈现的组合。
我们的感知,我们的认知,我们情绪波动和冷静思考,莫不如是。
我们曾经无比熟悉,和我们完全同化在一起的关于人的感觉和认知,是我们在过去数百万年里,历经演化验证和检验,对我们来说最有效率的解释方式。不过,谁也说不清,从现在开始投向未来数百、数千、数十万年乃至更多,人对自己的解释,会变成什么样呢?
LGBT运动,METOO运动,关注弱势群体,关注少数群体,保护动物和环境,都是以人为中心,重新定义人的思想变革过程。这些运动和西方思想在过去两千年的演化一脉相承,同时也遇到既有传统文化、利益的博弈和对抗。
但有一点不会变化。那就是,一个人所鄙视、看不起的所有人,都可能是他/她自己。这些人本主义运动的本质正是围绕这个初心和基础所展开。
也许到那时候,人对自己的解释是什么样,人自己就会是什么样。人不复存在,存在的是无数更为开放的可能。也许到那个时候,地球上的无名生物才算是真正准备好,飞向地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