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云到底是变还是没变？

不论变与不变，是人这种运动模式对其他运动模式的观察总结和分割定义。

过去的很多书，常对变和不变喋喋不休，并且由此延伸出许多讨论。长久以来我也很困惑。比如，古人就说：这世界只有变，才是不变的。在这个断言中，变是主要的，本身的，而不变是变的存在方式。有些量子物理学家则主张：这世界是不变的，变化的只是内部观察者的感受。

现在，我更倾向于这样的想法：这世界主要是不变。所谓的变，也是不变；变化是不变的存在方式。即便只以文学的角度，解释起来也很简单：只有不变的才能持久。有东西持续到现在，那么必然不变，不论期间发生了多少变化。总结下文字：只要持久，必有不变。

不讨论宇宙、银河系、地月系的形成和持续，即便只看人类本身的发展。人们总说：不论科技如何变化，唯有人性不变。可见一斑。比如，有人总结说：不要去追寻那些变化，而应该问自己：什么是未来十年、二十年不会变的？

本文要义：作者认为世界的主体是不变而非变化——凡能存续至今者必有其不变的内核，找到那些不变的东西，就是找到确定性的锚地与文明延续的逻辑。

这个想法有一个投机之处：如果这个世界主要是变化，那么人身处其中，却没有立足之所。

人面对这些变化，很容易心神飘逸，力量涣散。以最近三十年为例，世界变化如此之大，以至于年少时立下的理想，年轻时学到的技能，年盛时积累的经验，可能在两三年间倾覆荡尽，毫无用途。

古代有个名人说过：“有恒产者有恒心”。身处于现代社会巨大变化漩涡中，也许有一些固定的物理资产，但心灵却始终漂泊，恐怕也谈不上恒心。所以心灵上的资产，也愈加被视为某种程度的恒心。

旧的建筑拆了，新的路修起来。旧的校舍不见了，新的建筑立起来。和旧的东西一起消失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物质，也包括许许多多依附于其上的人类外部记忆。这些东西通常会被当作一个人的基础建构。这些幼年，童年的东西越是坚固，人越是对未来有韧性（这里先不讨论好与坏，或者适应性带来的优缺点）。即便在日常生活里，人们也常说：“朝令夕改，人心惶惶”。

可见，面临一个巨大变化的世界，人们始终需要寻找心灵的锚地，需要对未来的确定性和信心。我想，这也正是宗教一直以来发挥力量和作用的地方。我也希望，有一天，这些心灵力量可以和现有的科学融合发展，诞生出一种全新的宗教。这种宗教既可以抚慰人心，可以指明方向，可以提供确定和持续性，本身却建立在最新的科学之上。

说回变化。

也许所有的变化，都是一种错觉。前面已经提到：我们存续到现在，必然有什么东西不变。一个人还活着，必然在他活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没变。人类社会存续到现在，必然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生命还在繁衍，必然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不论这是欲望、基因，或者是模式、组合。这些讲的都是被认识的东西。

也许还可以像哥白尼一样翻过来：一个东西不变，更多是那个观察者自己没变。这回应了另外一句著名的话：人只会相信他所相信的，看见他所愿意看见的世界。如果观察者自己的观察方式和想法变了，他得到的观察结果才会发生对应的变化。在这个过程里，世界反而没有变化。

过去，一些文化常常会提供一些现成的观察答案，其中就包括，一些对人、对人类社会的失望。我现在觉得，如果一个现象存续到现在，它必须在存续的过程中，对不变发挥了某种程度积极正面的作用。而这些始终存在和不变，正是因为它们存在，人类和人类社会，才有机会继续存在下去。而我过去对这此毫无理解。

去寻找那些不变的东西。

那些是确定性的证明，是存续的逻辑，是可预期未来的航标。找到它们，帮助它们，就是帮助人类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