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逃避
我是个擅长逃避的人。
从能记事开始,能够只做八分,我绝不做十分。在学校里尤其显著。初中三年,班上的万年老六。考上了中学,按理说,高质量学生的浓度提升了,我的排名也会相应下降。事实也是如此:刚进高中时,全班六十个同学,我大概排在三十多或四十位左右。第一个半学期之后,稳稳爬上第六。这个位置之后上上下下,从未远离。说来有趣,我在土豆网里稳定下来的员工排名,也是六。看来我和六有缘。
在老师眼里,我怕是逃避学习的高手。能不背诵的单词就绝不花心思,记不下来的课文就当作不存在。怕吃苦。老师们一再重复的观点大概就是:”这哥们脑瓜子还行。如果肯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学习成绩肯定不止这个数”。但很抱歉,我无法报拥抱工厂式的学习和教育。相反,我把宽松出来的时间读了一些自己喜欢读的书,杂志,报纸。我感觉我把小学图书馆和父母朋友家里,我能看懂的书都刷地干净。再不济也要去玩电脑、上网、玩游戏。我有很多想法和我的成长环境格格不入,冲突剧烈;现在想想,也许正好是那段时间里形成,影响延续至今。
本文要义:从游戏天梯到人生选择,作者剖析自己长期回避真正困难的习性,并记录如何通过射箭、跑步、练字等具体训练,一点点学会正面挑战。
先不说这种情况的优点。它的缺点在于,在普遍意义上,我没有攻坚拔地的意志。游泳,骑自行车,开车。时间到了,自己就会。我从未费力学习过这些简单的技能。根本就不用学习。而需要努力才能达到的目标,我总是退避三舍。直到最近几年,我才慢慢明白,这个习性影响了我的很多决策。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几年我开始刻意训练自己:设定一个目标,持之有序逐渐实现。最开始是慢跑,后来变成了练字,再后来加入了每日俯卧撑,以及一个额外项目:玩游戏。
哪怕是玩游戏,我的毛病也淋漓尽致。
最开始玩 FC 红白机那会儿,游戏一难,我觉得没意思,遂弃坑。除了最著名的,一些难度非常适中的好游戏,其他游戏我都没有通关记录。现在回忆起来,只有《鳄鱼先生》、《魂斗罗》这两部,靠我自己玩到最后。《冒险岛》一度打到最后一小关,但变电器在没有空调/电扇的酷暑中罢工掉电,这之后再也没有动力完成它。其他一些很有名的,比如《绿色兵团》、《赤色要塞》、《影子传说》、《松鼠大冒险》……皆以中途弃坑结束。我那时候,远远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一直要到后来有了视频网站,世界各地的玩家开始上传自己的非人类操作,我才仿佛开启了一个新的天地:原来游戏还可以这么玩。
有了电脑游戏,以欺负简单电脑为乐。这是人的好逸恶劳的正常反应。这种正循环在无形中加强了我的回避心理。那时,我总是选“简单”,美其名曰“享受剧情”。和同学联机对战,只要输了,总是闷闷不乐;输的太多,就开始弃坑,转而寻求其他游戏的上手乐趣。也就是说,我总是习惯于通过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来实现自我的快乐、价值和尊严等。这种策略有它好的一面。不过这里主要说它不好的地方。
互联网联机游戏出现之前,还没有一种东西叫做“天梯”或者”游戏全球排名“。从记录看,《帝国时代》第一个引入;在个人的记忆里,从《暗黑2》开始接触。不论如何,这东西和我无缘:谁会愿意去辛苦半天,落个低排名的难受体验呢?而且这种天梯还会每年清空一次,然后一切都要重来。这在我看来是不可思议也无法接受的设计。
在后来的很多游戏里,高难度的 Boss 都和我无缘,但本质上,都是我不敢面对自己失败的弱鸡气度。
当我在公司里面对选择,当我在职位上面对选择,当我在申请学校时,这些场景一再重现。以至于我不得不面对我的这种投机取巧的怪癖。我承认,有时候,这种迂回曲折的出击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我常常可以在一种困境中,显得轻松悠闲地获得中等结果。然而,事实很明显:你总有一个时刻需要面对这个坚硬的世界,一个具有马太效应的世界,一个对第一名总是关怀备至的世界。如果我只是想悠闲轻松地度过一生,这个策略看似没有问题。但如果我想要做成一件事,逃避绝不是列表上的应有的一项。
实际上,挑战第一名应该是很有趣的事情,而我竟然长久以来对此茫然无知。
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只要经过合适的入门、训练和成长,世界上任何的技术,都可以培养到专家水平。剩下的10%留给真正的职业选手(以及 1%留给那些专业里的博士,0.1%留给那些天赋异禀的人,0.01%留给那些天才,以此类推)。
如果我们只需要考虑 90% 的普通人,那么经过正确的训练和教育,一定可以快速达到合格水平,进而有序提升到 85 分以上的专家水准。(以上均已满分百分计算)
基于类似的体验,我在练字、慢跑、俯卧撑等项目中做了初步验证,然后逐渐推广到其他活动。现在,我的钢笔字谈不上漂亮;当我看见别人写的钢笔字,我却能很自信地说:我肯定比这个写得好/不好,好与不好各在哪里。我的俯卧撑项目处于维持状态,但我很清楚加强投入可以获得什么。我开始可以逼迫自己在游戏里挑战高难度的 Boss,并且参加游戏的天梯排位。
也许,只有从这个角度,我才真正开始追求我心灵启蒙文化的一个部分。
就像是卡卡罗特:他总是想做最强的格斗家。
就像是橡皮人:他总是想做最强的海盗。
就像是小强:他总是需要打到下一个更厉害的敌人,才能在寻回姐姐的道途铺上下一块路石。
同样的,做其他事情,我也想追寻相同的路径。就像是我现在开始慢慢学习最基础的围棋。它其实只有两个目标:
1、要活。
2、要赢。
不过,首要的,是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