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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琐碎的记忆。封面图文无关。

我记得二十多年前,从初中到高中,每一个暑假的下午,我几乎都在泳池度过。一个对我来说,似乎巨大无边的泳池。只需要一毛钱还是五毛钱,可以从开场泡到关门。

泳池每周只换一次水。新水混合着生石灰,荡漾出灰蓝的波纹。那之后,每一天,池水都变得更绿一些。直到一周的最后一天,绿得像一块翡翠。我从来没想过水里会有些什么。现在想起来,可能什么都有。

水池环绕着六角形的地砖。有的平整,有的被杂草顶开,七零八落。经过一天的暴晒,光脚走在上面很烫。如果刚从水里走出来,温度才正好。后来知道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冰火两重天。

本文要义:以池水的颜色、滚烫的地砖、水下的光与沉默,复原一个山里孩子对水独有的痴迷,以及那段无需社交、自由漂浮的暑假时光。

泳池里,有人喜欢严谨锻炼,在长道上来来回回。有人喜欢轻松,在宽道上来回。在我印象里,宽道就是一条大河。自从我在浅水区喝了不少水,我就没离开过两样装备:一个是泳圈,一个是潜水镜。至于那水是什么味道,现在也说不清。

我总是抱着泳圈飘在水里,从一个地方飘到另一个地方。心和水在一起。望望天空,天空被泳池上方的电线分割开,点缀着一个个灯。每一个灯,都有西瓜大小。望向四周,或多或少的人。没有人特别搭理我,是我最喜欢的社交场合。

不需要挨个凑过去看脸,听人喃喃自语,最后还要回复或者点赞。只需要沉默漂浮,人们就接受你在水中这个现实。不排斥你,也不会主动接近。游泳的人会主动避开,因为我挡住了他们的水道。我会小心避开深水区。因为那里有一群疯子,在玩把人扔下水的游戏,一次又一次,永远也不会厌烦。我现在依然可以听见那些肆意张狂的笑声,回荡不绝。我想,那大概是一种我会羡慕,但不愿参与的社交方式。

还有一种方式,不会游泳也可以玩,就是潜水镜。深吸一口气,沉到水底。那是另一个世界。

从下往上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把阳光从上空扔到池底。我常跟随池底的光,一味向前,直到一口气用尽,让自己浮上水面。水下是一个我更喜欢的地方。作为一个社交无能爱好者,我可以睁大眼睛,无需回避和畏惧地看看别人都在干什么。我总是想象自己是一头小鲸鱼。沉下水面我感到快乐,浮上水面只为了换气。

水底总有人扔下水但没捞走的小东西。有时候我只是单纯好奇,看看人们都扔了些什么,比如小石头、钥匙链,或者桃核之类。有时候我也从众,一次又一次扔小石头下水,然后让自己去捡回来。我当时对此乐此不疲,非常开心。当我现在回想起这个场景,总觉得有些熟悉,可能就差摇一摇自己愉快的尾巴。

喜欢爬上岸,在滚烫平整的水泥地上,把自己晒干。游泳池上空的对流带来热风,吹在身上,舒服而轻松。身上干了,把自己扔进水里。过一会儿热了,再来一次。一下午都不腻。

也许从那时开始,我就展现出山里孩子的特性,对水有一种痴迷。从那时开始,我只要看见水,不论是西湖还是扬子江,不论是千岛湖还是一口浅滩。我的心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安静下来。忘掉所有的烦恼。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在这个泳池里学会游泳。最近一次见到泳池,不在热天。小镇早已荒废到不像样,但泳池的墙壁上还刷着红底白字,表明还在使用。我想,到了暑假,大概还会有很多人游泳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