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经济的起源
每次我阅读 Keso 的「分享经济的边界」,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 Keso 在使用他一贯很擅长的洞察力,在探讨经济学里最本源的部分。
Keso 说,分享经济最初,是富有盈余的那些玩家出于获取利益、分享、好玩儿等心态的参与,这之后,慢慢会扩展成一个工作平台,在这个平台上的分享者从业余走向专业。
每次看完,我的感觉都是:他这说的到底是什么?——我立刻联想到另外一个故事。
从前,各家都要自己种大米,还要种菜。直到有一天,老李在一棵大树下遇到了老王,两人发现,老李家每年都多好几担吃不完的大米,但老王家每年都少一担,吃不饱。
本文要义:用老李种米换菜的古老故事说明,分享本就是经济的起源,所谓”分享经济”并非新鲜事物,而是经济从低效形态向高效形态演化的自然规律。
两人一拍即合,老李家用一担大米交换老王家的一担白菜。老李家给自己添点菜改善生活,老王家虽然少吃点菜,却可以全家吃饱。在任何一本经济学教科书的第一章,可能都有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基本会这么发展:老李访问了村里的所有人,发现缺一两担米的人家还不少。他发现,如果他把家里的地全部用来种米,他家不但不会饿肚子,还可以换回各种各样的菜,生活明显比以前过得更好。
在这个时候,教科书就会卖着关子说——老李发现了人类经济史上最大的秘密。那么,这个秘密是什么呢?其实很简单,就是老李在种米这件事上,效率比很多人都高。
鉴于这个极其简单而且可靠的算计,老李做了一个决定——将家里种菜的地慢慢换成种米的地,然后慢慢换更多的菜。从此,村里的大树下,时常可以看到老李的身影。
说来也奇怪,从这之后,大树下的人也变多了。比如老张家,经常来看看能否用他家多余的布来换点米。还有老马家,家里偶尔宽裕的肥料,也可以拿来换米。这后面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对接着货币的诞生,放过不提。
这个最初的故事,和 Keso 所讲述的如出一辙:在最开始,有人出现了一些宽裕的东西,出于收益和分享,甚至有些好玩儿的目的,开始分享自己多余的东西。
所以,Keso 在他的文章里隐晦地表达了这样一个概念,尽管他并没有明确地指出这一点:经济,就是分享。分享就是经济的起源,而经济本身,就是分享。再多唠叨一句,就是:没有分享,就没有经济。
看看我们身边的一切吧,一瓶啤酒,一个插头,一盏灯。我们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其他人和我们所分享而来的,而我们也尽力让自己分享更多的东西出去,从而换取更多的东西回来——这就是让自己变得更有钱——呃,更有价值的过程。
进一步地,Keso 主要叙述的,是经济发展的另外一个核心特点,这就是:经济(分享)总是从效率更低的形态,向效率更高的形态演化。
比如,还是说老李。如果一切顺利,他迟早会把家里的地都种成米,从而为成为职业的种米家,然后逐渐从其他家并购土地,扩大生产,最终垄断村里的种米产业,进而向其他村扩张。起初的原因没有别的,仅仅是因为:老李家种米的效率就是要比其他很多人高一些。
当然,之后老李的想法可能就不太一样了。比如,他发现,自己忽然多了一些社会责任,一旦他不再种米,他不仅自己会饿死,连着所有在他这买米的人都会饿死。另外一面,他发现,老王家不再种米后,种菜的水平突飞猛进,很快也可以产出非常多的菜到树下去交换。老王的家境也随之富裕起来。
不论如何,老李决定,继续这么走下去。后来啊……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整个人类的经济就是这样慢慢发展起来。中间经历了很多,比如生产过剩,比如贪污腐败,比如斗殴和大战。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故事。
Keso 在文章的最后说:也许不再有「分享」这种东西,所有被分享的,都是专门用于分享的。
正是如此——分享经济这个专门名词并不存在,因为所谓经济,就是分享;因为分享,才有经济。
至于 Keso 提到的问题,都符合经济的自然演化。比如,私企老板和高管消失——因为他们收获的新鲜体验逐渐消失,而且他们并不真的指望在其中赚钱;再比如,服务质量的平均化——这就像是现在人们总是购买商店里的衣服,很少人可以享受到贴身裁缝的私人服务;留在平台上的人慢慢变成职业玩家——因为他们此刻的边际效率和收益都是最高的。这和啤酒产业、铁钉产业、汽车产业的发展,相差都不大。这些现象都****符合经济发展的基本规律,并不需要一个单独的名词来研究。
最终,谁的效率最高,谁在保证效率的前提下提供的服务/质量更好,谁就可以留存下来。
这是不是我们所期望的东西呢?也许是,也许不是。
什么样的土壤,总是培育出什么样的庄稼。我们所能指望的,也许就是它能长出足够好的庄稼。或者,我们寻求好的土壤,尝试培育出好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