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阳台
记忆中的第二个阳台,在我中学时候。
记忆里每隔几年,我们总会搬家一次。所以我对固定的家没有概念。我的生活方式更像是游牧民,逐水草而居,也总能随遇而安。买下一个固定的盒子,常年累月居住,不是考虑与选择,而是压根儿对此没有了解,处于我认知之外。这间接造成,长大后总有人花很多时间去买房,装修,居住,我却毫无知觉。。
人的绝大部分记忆储存在外部,这意味着我的很多童年、少年乃至青少年的记忆,都随着搬家日久逐渐淡出。每次搬家总会涉及到打包和扔东西。有一些东西,比如童年珍视的玩具,也每每在搬迁中流离不见。人在本质上,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这些回忆而存在。所以这些回忆越是流失,我对过去的我的感知就愈稀薄。
好处也有。可以想象,游牧民的生活,一路向前,绝不回头。在大草原上兜兜转转,对于游牧民来说,每一片草原都是新的。随身携带的永远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要命的东西。对游牧民来说,我在的地方,就是家。这还原了人在世间生存的本貌,而没有文明的羁绊。生活就是现在,加少许未来。沿着旅居和定居,可以聊出几本书的内容,这里闲扯而止。
本文要义:以中学时那个装满工具的封闭阳台为中心,串联起游牧式成长的记忆碎片、动手实验的童年乐趣,以及窗外那条被水利工程抹去的涪江风景。
后来,我学习到一个叫做“时光宝盒”的技术,就是每年专门把一部分想扔掉又舍不得的东西放进一个箱子,封装保存,也许以后会试试。
第二个阳台原本开放,按照习惯,做了封闭。对我来说,印象最深的是爸爸的书桌、工具箱。对刚上初中不久,开始接触物理化学的我来说,课堂上所需要的大部分工具,我都能在阳台这个工具间里找到,变成一个小小的实验室。电池、电线、开关、灯泡、电焊、松香、万用表、测电螺丝刀…,自然也少不了各种形状奇怪的尺、笔,还有很多至今我也说不出名字,不会用的工具。这也是我一直说,要是我有我爸一半的聪明、勤奋,天知道我能干出些啥事。
这些对我考一个好的成绩,没有任何帮助,只有分神带来的负分。但我的一点动手和执行能力,可能就是这样培养得来。这加剧了我对世界的偏好认知:人总是复杂的,难以预测。物理的世界则完全相反,可操控性极强。我最好的成就,大概是给一个现成的模型车加装了可以控制前进后退的马达、齿轮和开关。我还曾经把这套作品拿到学校送展。不过被当时负责审核的人婉拒。
从阳台往下看,是自行车棚。—那会儿,几乎是所有人的出行工具,我也有自己的一辆停在里面。车棚外的泥地铺着镂空砖,草和植物就从空处冒出头来,绿意盎然。白天和晚上,室内外各有不同的样子。
从窗台望出去,是涪江,传说中李白所歌,“春来江水碧如油”的起源。那时武引工程还没有完成,涪江的水面宽广,时而浩荡,时而温婉。下雨之后,常见奔腾咆哮,夹杂着泥沙、木桩,烟波无边。但等到水利工程修好,这一切烟消云散。
我长大后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无敌江景。只当时对此一无所知,白瞎浪费,非常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