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这是箭手 Frank Lu，不是我。）

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有点了解。年轻时老师嚼碎了舌头，那时却总是不懂。比如，”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也许那时就是一个心气儿地年轻，心里存着是书里看来的梦想星海，浩瀚宇宙。对现实世界的了解，却如此地少。

还是说说射箭。

举弓，靠位，瞄准，撒放。细节不算多，也不算少，难得是所有细节组合在一起，变得像钟表一样精确。这不是我想在这里聊的，因为我自己也是新手。

本文要义：射箭教会的第一课是：瞄在哪里并不重要，箭落在哪里才是真相——这是关于正视自己实际水平、从真实位置出发的一堂课。

学习射箭，所有的初学者可能都差不多。像电影里那样，吸一口浩然之气，真气灌顶，遽然开弓。一连串的名字在脑海里闪过：精灵王子、黑寡妇、绿箭侠、罗宾汉、后羿、哲别、成吉思汗、李广……。深深地吸一口气，让箭飞出去。

一开始，箭可能正中黄心，欢欣雀跃，令人鼓舞。也有可能，至少在靶上，可以自我安慰一下：看，至少没在别人靶上。或者明明瞄准了黄心，但箭却躺在地上，只好尴尬笑笑，说自己不过是新手。

继续下去，耐着性子校对自己的准心。渐渐地，十有八九都能落在靶子上。一种信心逐渐升起。开始找一些网上的资料和前辈，逐渐了解专业词汇、姿势。比如，是否射中靶心，对初学者而言，不是最重要的。

相对而言，“集中度”更重要：这意味着稳定性。有了稳定度，就可以调整自己的瞄准，从而射中应该射中的地方。反过来，如果没有集中度，不论喵在哪里，也不过是散乱在喵点的四周。

这些都是网上攻略都可以找到的知识，平淡无奇。

然而对我来说，却有一种很强的震撼感，让我觉得莫名。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是一个从小学开始，我就应该熟知的道理，或者至少到中学，我就应该做到熟练运用。而我在现代的教育体系里一路读完十二年，对这个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有什么感知。

这个道理大概可以分解成这么几句话：

1、你瞄准在哪里并不重要。

2、重要的是你射出的箭落在哪里。

3、射出的箭，九成九，都取决于你，你对动作的理解，实际上的动作。

4、最后，才是日复一日的不断练习。

而最重要的，是那个第一点：

你瞄在哪里并不重要。

就像一个大厦轰然垮落。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写些什么。没有任何黑锅可以值得拿出来嘟囔一下，抱怨一番。可能只能对着自己喃喃几句，说自己只是过于愚钝，因而如此。也可能是中二病过重，看了太多小说、漫画和动画。满心溢出的都是远大理想，壮烈激怀。

一组箭射出。发现箭都躺在地上，横七竖八。并不是因为瞄得不准。讲道理，射箭的时候，我的眼睛是盯着黄心的。是因为射得不准。而射准所要求的瞄准，并不是眼睛盯着黄心就可以，而是需要很多真实的知识。比如，骨骼的位置，肌肉的用力，手的位置。比如，眼睛、鼻尖、嘴巴、弓弦、弓把、瞄准器、标的的相对组合位置。比如，呼吸的调节、撒放的姿势。

单纯的新手而言，可能一箭没射中，就想办法修正自己的准心，比如向右射偏了，就让自己准心偏左。直觉上，这样经过修正的准心，可以让下一箭更接近那个黄心。

并不是这样。新手的姿势还远远谈不上稳定和精确，所以每一箭射出去，很自然各有偏差。修正了准心，但手、臂、腰、臀、肘……任何一个地方都会产出和上一次有很大的不同。这导致射出去的箭，落点也会很不同。修正准心是毫无意义的。

也就是上面所说的：瞄在那里并不是最重要的。

直到这个时候，才学会一种新的，适合新手的瞄准方法：永远只瞄在同一个地方——当然，黄心是很自然的想法。但不要去想它。黄心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虚构的目标。可以是任何目标。每一箭射出去，都只瞄在同一个地方。一组箭下来，就知道自己实际上射得怎么样。

对于新手而言，散落四周是很自然的。而我们的生活，工作、考试、考级、面试，或者完成任何一个目标。大抵如是。只有正确面对自己，接受自己实际上的成绩，才有提高的机会。

一箭，一箭，再一箭。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自己靠近那个黄心，成为那个黄心，而不是让箭射中那个黄心。

很明显，这世界上任何一件事，说到最后，都可以和玄学挂上钩。再往下走，就可以上牌，收弟子，赚点饭钱，好好过完这一生。大家一看就会觉得——很不错的选择。

当练习足够多，箭的落点会逐渐集中，术语上叫做“收黄”。也就是说，一组箭下来，所有的箭都在黄心。到这一步，可以称为一个真正的新手。在这个过程里，希望和失望并存，每每告诉自己应该心如止水，但总有欢欣雀跃的时候。

放弃自己的（假设的）目标。

正视自己。

寻找自己真实的目标。

箭的落点，就是你的落点——是你在真实世界的标的。

在箭射出以前，就已经决定了。

所以，箭瞄在哪里并不重要。

箭落在哪里，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而箭所落的位置，就是你自己所在的位置，所做出的姿势。也许这就是《箭与禅心》里，作者想表达的一部分感受。

不论如何，感觉有所收获，还是会觉得一切的辛苦和汗水，花费的金钱和时间，都是值得。

不要让箭射中黄心。

而是让你自己成为那个黄心。

后来。

旁边教练说：那位同学，你的姿势都是错的。过来，我们从头重新来过，还要额外花时间纠正你的错误。

听说，有篇文章，叫做《自学者的困境》，打算去找来学习学习，好好打打脸，清醒清醒。